韩山
作业布置：
有意义，更要有意思
——以晋城一中刘新新老师的作业为例
2022年1月7日，市直高中教育教学质量考核在晋城一中进行。期间，晋城一中教务处主任刘新新老师向我展示了她们班的英语作业。说实话，这是我迄今为止看到过的最好的英语作业。且不说内容，形式上的美就让我感到震撼。我的第一感觉是，学生不是在写作业，而是在完成一封非常有纪念意义的信笺。又或者，在完成一个个精美的手工作品：精致的树叶、彩色的小糖果、有趣味的插图、俏皮的艺术字、自由的排版、轻舞飞扬稚气未脱的卡通人物、并排而坐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们的背影……
也许，对于作业而言，这些精美的“小装饰”是“画蛇添足”，但对于青春而言，却是“不可或缺”的。这些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小装饰”，背后藏着的其实是一个又一个耐人寻味的“小心思”，是一个又一个跃跃欲试的“小火苗”。正是这些按捺不住的关于未来和希望的小心思和小火苗，让少年成为少年，让青春成为青春。看着这些作业，刹那间，我的身体仿佛又一次被青春占领。曾几何时，我也曾在笔记本上贴过明星大头贴，抄过流行歌词……唯一的区别是，我不是在做作业。
认真只能把事做对，用心才能把事做好。
如果刘新新老师只是为了让学生完成一张张手工作品，我就不会写这些文字了。当然，如果刘老师是幼儿园的老师，学生是幼儿园的小朋友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刘老师是高中英语教师，又恰恰是晋城一中的英语教师，学生是晋城一中的学生。这不免让人感到疑惑！晋城一中的“学霸们”不应该都忙着“刷题”吗？哪有时间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要知道，在2021年的高考中，刘老师所带的648班有两个学生以671分并列全省文科第一名，是名副其实的“学霸班”。
学霸是怎么学习的？这可能是大家更为关心的问题。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仅仅靠“做手工”是不可能成为学霸的。上面我说到的“形式”或者“小装饰”也不足以让一个学生成为佼佼者。刘老师不可能给高中生布置手工画的作业。我相信，这些“小装饰”只是学生的想法。它们让我认识到，是源于对于英语作业的重视，或者还有稍微那么一点点喜欢，学生才会用心地完成如此的作业。倘若只是为了把作业“做对”，学生大可以写在作业本上，无须在形式上花费如此多的心思，动这些个脑筋。
在与刘老师的交流中，我得知，老师布置这些作业的目的，是为了训练和培养学生们的写作能力。这些作业都是有主题的，例如校园里的花朵、家庭生活、学校的历史、班级运动会等。这些主题又是贴近学生的实际生活，或者说都是现实生活中的一些具体的事物，围绕这些事物，学生们需要用英文来表达自己的看法、认识或抒发自己的感情。例如，在最近一次的作业，学生们都写到了“Jilly”。Jilly是刘新新老师的英文名。学生们在写“Jilly”时，普遍写到了“Running”。因为，刘老师平时非常喜欢跑步，尤其擅长长跑。学生们在作业中用英文表达了自己对于老师这一爱好的认识。
最关键的是，这样的作业，学生没有现成的答案可以抄。要完成这样的作业，首先学生得有自己的真情实感，其次才是用英文规范地写出来。刘老师布置的这种贴近生活的作业非常好。一方面，教师可以从作业中了解学生的真实想法，另一方面通过学生的作业，教师还可以发现学生在英文写作中存在的问题，以便进行有针对性的指导。这又一次让我认识到课堂教学中“去标准化”的重要性。也许，正是因为各种“标准答案”的约束，学生才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自由，进而放弃了思考，走上了“统一思想”寻找标准答案的不归路。
由此，我们应该认识到，课堂教学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传递文化知识、延续人类文明，而是在传递知识的过程中，促进学生思考，引导学生批判、质疑、反思、畅想……从而发现和提出更多的问题，以培养适应未来社会需要和自身发展需要的人。这个过程无疑是艰难的，却是至关重要的。简而言之，就是教师怎样才能发现学生的问题以及教师怎样才能引导学生在学习的过程中发现自己的问题。我认为，这种“问题意识”是课堂教学是否有效的关键之所在。有道是，认清了自己的问题才能真的做自己。
如果以“发现问题”为课堂教学突破口的话，我认为，教师必须打通三个通道。那就是，作业、听评课和教学反思。作业当是从学生存在的问题中发现自己的教学还存在哪些问题；听评课是对照别人的课堂教学发现自己的教学还存在哪些问题；而写教学反思同样是发现自己教学存在的问题，但集中表现为一种深度的反思和自省，进而可以上升到一种研究或试验的姿态。
从刘新新老师呈现的作业来看，教师布置的作业显然是成功的。我注意到，学生的作业从格式上来看，工整、规范、一丝不苟，不细看的话，很容易把学生们的手写体误认为是打印体。从内容上来看，学生们的英文表达水平比较高，特别是一些短语、长句以及句型的选择，是非常精致的“书面语”，绝非是“口语化”写作。还有，英文写作中最常见的错误是，披着英语的外衣，但仍然沿用汉语的表达习惯。这些问题，在刘老师学生的作业中几乎没有发现。
我们知道，高考英语得满分是很难的，而能不能得满分，不在于客观题，而是看作文能不能得满分，毕竟作文这一部分的批阅太主观了，几乎没有标准答案。从这一点来看的话，刘新新老师这种作业的布置明显是有针对性的，其目的就是为了解决学生在英语写作中存在的问题，使学生在高考中拿到满分作文。这也许就能解释，为什么刘新新老师的学生曾在2018年的高考中取得过史无前例的英语150分的满分成绩。很显然，这与学生在日常的作业中受到的训练有直接的关系。
从刘新新老师的作业中还能折射出什么道理？
说实话，在写这篇文章之前，我构思了很久。我尝试着捋出一条思路，让我的文章不仅有可读，还能释放出一些浅显的道理。或者说，有那么一丁点的哲理意味。想来想去，我认为，从刘新新老师布置的作业中，我们还应该看到，一件事情，只有其既意义还有意思时，我们才能做下去，而且才有可能做得更好。
我们时常有这样或那样的困惑。近一点地说，我们时常会问自己，做这些事到底有多大意义？远一点地说，我们偶尔也会问自己，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生活中，我们经常为一些具体、细小、琐碎的事物而烦恼，究其原因是因为我们无时无刻身处“追寻意义”的陷阱之中而不能自拔。
诚然，每个人都应该追寻“有意义的生活”。但问题是，意义究竟是什么？会不会因人而异？这些却是我们很少思考的。我们羡慕、仰望成功人士，以为人家的人生才是有意义的，而当我们俯视自己的生活时，却因为感到意义不大甚至没有意义而沮丧和消沉。其实，这些都是对意义的错误理解。这种错误在于我们习惯于放眼未来，而不是珍惜当下，我们习惯于放眼于别人的生活，而忘记了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应该是自己生活的创造者，而不是别人生活的模仿秀。
就拿目标来说，我们的人生或许是有目标的，完成这个目标又或许是有意义的。只有当目标达成之后，我们才能发现其意义之所在，这时候，我们可以说是“拥有了意义”。然而，在未达成目标之前，意义是不存在的。或者说，在未达成目标之前，我们所谓的意义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愉快的想象”。
例如，你认为搭建一件复杂的积木作品是有意义的。那么，你就会花一晚上的时间去搭建它，倘若你的搭建成功了，你会认为自己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此时，你“拥有了意义”。但是，当你在没有完成搭建甚至半途而废的时候，你不会认为自己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这意味着你在“追逐意义”的过程中失败了。因此，你也就不会“拥有意义”。可见，相比较而言，“拥有意义”比“追逐意义”更让人快乐！我所谓的“珍惜当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很多时候，我们都应该看一看自己已经拥有的一切，从中去发现和提炼所谓的“人生的意义”，让这些已经“拥有的意义”成为我们的精神食粮，激励我们继续前行，而不仅仅是放眼未来，寄希望于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找到所谓的“人生的意义”。更何况，有些时候，我们甚至会好高骛远地去追寻一些不切合实际的意义。这无疑会让一个人的生活变得很痛苦。
试想，倘若大家都以成为世界首富为目标的话，那么，很多人都不会拥有意义，反而会在追逐意义的过程中变得自负、虚弱甚至是自暴自弃。若每个老师都以刘新新老师为榜样，希望自己的学生也能成为全省文科第一名或英语高考拿满分，似乎也不太切合实际，毕竟各自的学生不一样，具体的学情也就不一样。如何基于学情进行课堂教学，最大限度地挖掘学生的潜力，释放学生的潜能才是每个老师应该思考的。
“有意思”就不一样了。一件事情或许是没有意义的，但可能是有意思的。很多时候，我们或许不能感受到哪一天的生活的是有意义的，但我们时常能感受到哪一天我们过的很有意思。相比较有意义，“有意思”侧重于一个人当下的情感体验。或者说，更多的是一种情趣。正是这种情趣，推动着作为主体的个人自觉地主动地去做一件事情，而不会感觉到做事情过程中的艰难和辛苦。以写作为例，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写作是有意义的，但只有少数的人认为写作是有意思的。认为写作有意义的人并不一定热爱写作，而认为写作是有意思的人一定会去写，而且越写越兴奋。
再回到对作业的分析上来。老师和学生都认为写作业对于提高学习成绩是有帮助的，按理说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然而，现实生活中，我们看到的却是，学生们不喜欢写作业，老师们也不喜欢判作业。由此，作业这件本来应该非常有意义的事反而成了师生们的负担。析其原因，我认为，除了没有正确认识作业的意义和价值之外，更多的原因可能是，大家觉得做作业是一件枯燥的事情，或许它是有意义的，但真的是一点意思都没有。这或许才是作业成为负担的真正原因。
因为觉得做作业没有意思，学生们就有了应付的想法，于是有了抄作业等“相互参考”的行为。按理说，作业应该是检测学生学习情况发现学生问题的工具和手段。然而，学生交上来的作业全是对的，与标准答案“不谋而合”，老师也无从批改和批注，只好打个对勾，以示阅过。这样，作业就成了一种深深的形式主义，学生们为了交作业而写作业，老师们为了应付作业检查而判作业。
或许，这里面还有一些功利性思维。表现在，在屡次的作业检查中，我发现，有的老师没有给学生布置作业本上的作业，而是以周练卷或月考卷来代替作业。观其卷纸，学生倒是写得还不错，不仅有对错的标记，甚至还有批改和答案的校对。但问题是，卷纸（纸笔测验）可以是诸多作业形式中的一种，但不能完全代替作业。如果这样做的话，我们就又退回到了应试教育的年代，只注重作业中知识的再现和巩固，而缺少了综合能力的强化、提高、实践和运用。此外，老师们布置的作业还存在量多质低、随意性大、批改次数少且不及时不规范没有批注等问题。
这些问题都让我深刻地认识到，老师们对于作业的意义是停留在想当然的认识之上。老师们想当然地认为作业是有意义的，却又不能具体地说出作业到底有哪些功能，又应该怎么做，比如“怎么布置作业”“布置什么作业”“布置多少作业”等，从而出现了说和做两张皮的现象。这里面，不仅有作业认识方面的不足，更有作业设计和作业管理方面的不足，作为课堂教学中亟待解决的问题，这些都需要我们去认真研究和思考。特别是，在“双减”政策出台以后，我们更应该在减轻学生作业负担提高作业实效上下功夫，切实做到“减量不减质，减负不减爱”。这就要求老师们在布置作业时，既要让作业有意义，还得让作业有意思。
刘新新老师布置的作业就呈现了这样一种特点。学生不仅在作业中提升了自己英文表达和写作能力，还道出了自己的真情实感，写出了对于生活的看法和认识。不得不说，相比于做几道题做几份卷纸，这样的作业更有意义，更有意思，或许还有珍藏价值。因为，它不仅仅是一次作业，还可能是关于人生的一小段记录。确实也是这样，在朋友圈里，我经常看到刘新新老师晒课堂教学中的点点滴滴。学生的英语作文、图文并茂的英语笔记本、集体唱英文歌、小组配乐朗诵……这让我深深地感受到，一名教师对于教学的热爱、对于学生的热爱、对于职业的热爱。
有人把刘老师布置的这种作业归结为一种项目化学习。我赞同。但同时，我觉得它又远远地超过了某种模式的局限。我更愿意把它称之为一种热爱。正是因为对于课堂教学的热爱，刘老师才会想出种种有趣且有效的办法培养学生的能力、提高学生的成绩。甚至，我觉得，热爱可以超越一切学习模式，就好比我们常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一样。只有深深的热爱，才会让一名教师不厌其烦、饶有兴趣、创造性地开展教育教学工作。
相反，我倒认为，无论什么学习模式，它们都是相对滞后的。因为，学习模式是人们从大量的学习实践中总结出来的，更多的时候表现为一些有效的经验和做法。或许，有些模式是有效的（其实，是值得怀疑的，因为很多时候，我们并无法证明其普遍性和统一性），但我们在使用模式的时候通常会忽略了一个前提。那就是，使用该模式的人是不是真的有极致的热情、是不是真的对从事的学习或工作有极高的兴趣。
成功或许有运气成分，但成功一定离不开热爱。模式本身并不能点燃学生的学习兴趣，模式本身也不能解决课堂教学中的相关问题。模式不是万能的，更不是一成不变的。教师要培养学生的创新能力，教师本人首先具备某种创新能力，或者至少有创新的想法和意识。然而，创新的前提，还是热爱。至于什么是热爱，怎样做才算得上是热爱，这又是另一个话题了。但可以肯定地说，热爱本身并不见得多么壮丽或伟大，它很多时候就表现为一种“有意思”。君不见，很多伟大的事业都源于这样一种简单的心理认知——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就是觉得这样做挺有意思。
就像刘新新老师坦言的那样，自己并不是十分了解什么是项目化学习，自己只是觉得这样布置作业挺有意思，学生更有兴趣。我觉得，这才是一名优秀教师真实的工作写照。这种基于对教师的崇高定位，热爱教学、激发学生学习兴趣的教学方式才是课堂教学的王道，具有普遍性和统一性，亘古不变。其实，参照刘新新老师的作业，在作业的类型上，我们可以有更多的选择，例如，类似的作业还有趣味体验类作业、科学实验类作业、创新设计类作业、生活实践类作业……这些作业均不是纸笔测验可以替代的，却是提高学生的能力不可缺少的。
体检完了，每个人都紧张兮兮的。胖子们都信誓旦旦地要减肥，又是节食，又是运动。但过不了个把月，大家就忘了减肥这回事了，直到下一次体检的来临。作为资深胖子之一，我也深知减肥的重要性。曾几何时，也每天跑五公里，体重有所改善，奈何疫情来了之后，在家封闭了几个月，更胖了。其实，在家也可以减肥，家里有跑步机，也有瑜伽毯，但就是提不起我运动的兴趣。今年的体检，检查出了很多异常项。我现在每天晚上都走路，或者和同事一起走，或者听着音乐走，仍然没有到跑步机上的想法。这充分说明，关于健康，关于减肥，我的认识和境界还是差了那么点。
也就是说，大家都懂得减肥的意义，但很多时候，都是因为减肥的过程没有意思而没有坚持下来。所以，想要把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做好，首先要让其过程有意思。这也就是我这篇文章想要表达的主旨——有意义，更要有意思。有个问题问得挺好，是生活无聊还是你无趣？推而广之，是教学无聊还是你无趣？是作业无聊还是布置作业的人无趣？或许，经常性地反问自己，才会让我们拥有意义，饱含热情地走到聚光灯，过有意思的生活，而不是坐在黑暗的角落里，羡慕别人的演出。
2022.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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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山，教师，教研员，写作爱好者，感受生活，记录生活，寻找生活中的艺术。
